4个刚发育的高中生脱的青春纪实_4个刚发育的高中生脱的成长轨迹

收拾旧屋的时候，从一本旧英汉词典里滑出一张照片。四个穿着不合身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容有点傻，眼神里却透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光。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稚气未脱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我捏着这张微微卷边的照片，看了好久，忽然就笑了，鼻尖却又有点发酸。那是我们，刚发育的我们。

那时候，“发育”这个词，对我们而言，远不止是生理课本上那张让人不好意思细看的图表。它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惊奇、笨拙和隐秘骄傲的复杂体感。你发现曾经宽松的校服裤子，不知何时大腿根部绷紧了；洗澡时瞥见镜子里自己开始宽阔但依然单薄的肩膀，会觉得陌生；嗓音在某个清晨背叛了你，像一只不受控制的公鸭，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引来一阵压低了的哄笑，你面红耳赤地坐下，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成了大人的错觉。

你看小陈，我们里面最早“拔节”的那个。高一开学还跟我差不多高，一个暑假过去，猛地蹿了十公分，像棵突然被施了魔法的豆苗。代价是他总像只笨拙的长颈鹿，走路微微含着胸，似乎为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这部分肢体感到抱歉。体育课打篮球，他抢篮板时动作总有点僵，好像还在适应这副新的骨架。但他开始偷偷在单杠上练习引体向上，衬衫袖子下，那一点点刚刚隆起的肱二头肌轮廓，是他最得意的勋章，虽然只有我们几个死党知道。

阿杰是另一个故事。他的发育是静悄悄的，却更让人心烦意乱。原本光洁的额头上，一夜之间冒出了几颗红肿的“青春勋章”。他变得格外在意，总是不自觉地用手去抠，书包侧袋里常备着洗面奶和一种据说很有效的药膏。有次他懊恼地跟我们抱怨，说梦里都在跟痘痘作战。我们笑他，可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鼓，生怕自己的脸哪天也变成“战场”。那是我们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身体似乎不完全听命于自己，它有自己的意志和节奏。

大鹏的变化在声音里。他本来是我们中间嗓音最清亮的，唱歌好听。不知从哪天起，他的声音开始在一个句子里“劈叉”，高音部分突然滑向一个低沉尴尬的断层。打电话到他家，接起来如果是那种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喂”，我们会故意捏着嗓子逗他：“叔叔您好，请问大鹏在家吗？”他会在那头笑骂，但挂掉电话前，又会忍不住轻轻清两下嗓子，仿佛在确认这个新声音的所有权。

至于我，我最深的记忆是关于饥饿。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永远填不满的饿。上午第二节课后，肚子准时开始轰鸣。我们四个会溜到小卖部，买最实在的豆沙面包和火腿肠，狼吞虎咽。不是馋，是身体在咆哮着索取，为那些深夜悄无声息发生的生长提供燃料。我们能吃光家里电饭煲里所有的剩饭，就着一点酱油都觉得美味。现在想来，那是生命力最原始、最蓬勃的呐喊。

我们一起经历着这些微妙而巨大的变化，在澡堂里互相揶揄谁开始长腿毛了，在放学路上交流哪种止汗露效果更好，也会在夜深人静的宿舍卧谈会上，用故作老成的口气，谈论起隔壁班那个女生马尾辫摆动的弧度，心里却慌得像揣了只兔子。我们的友谊，就在这些共享着成长秘密的时刻里，被夯得无比结实。我们知道彼此的窘迫，也见证着彼此一点点挣脱孩童外壳的笨拙努力。

如今，我们都已过了为身高焦虑、为痘痘烦恼的年纪。身材可以靠健身雕刻，皮肤可以靠护理改善，声音早已稳定在某个成熟的频段。但偶尔，在某个疲惫的深夜，或是闻到类似当年校门口油炸摊的香味时，我会无比怀念那段“正在发育”的时光。怀念那种身体和心灵同时被新事物撑开的、略带疼痛的饱满感，怀念那份对未来一无所知却又深信自己拥有全世界的狂妄，更怀念那三个和我一样手足无措、却始终并肩站在一起的家伙。

成长从来不是一瞬间的脱胎换骨，而是由无数个这样细碎、尴尬、又无比真实的瞬间串连起来的。就像那张旧照片上的我们，校服松垮，笑容灿烂，正站在一场巨大蜕变的最开端，手足无措，却又满怀期待。那是最笨拙的时光，也是最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