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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逃离、股价阴跌，“中国酪印”妙可蓝多为什么不香了？

“妙可蓝多，妙可蓝多，奶酪棒，奶酪棒……”妙可蓝多的广告旋律可谓朗朗上口，余音环绕，此外，“奶酪就选妙可蓝多”也成为2020年中国热门的广告语之一。伴随着密集的宣传推广，公开数据显示，妙可蓝多（600882.SH）在中国奶酪市场的占有率已领先同行。

然而，自2021年5月份至今，妙可蓝多的股价却惨遭腰斩，曾自称打造“中国酪印”的妙可蓝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业绩不及预期、营销不断加码

1月26日晚，妙可蓝多发布2021年度业绩预告，预计2021年实现归母净利润1.40亿元~1.80亿元，同比增长136.26%~203.76%；实现扣非净利润1.20亿~1.60亿元，同比增长169.24%~258.99%。预告发布后的1月27日，妙可蓝多盘中一度跌停，最终收跌9.98%，这已经是其连续第四个交易日大幅回调。

自2021年12月9日以来，妙可蓝多股价一路向下，截至1月28日（牛年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其股价累计跌幅已超过34%。

对于妙可蓝多股价的表现，一位私募基金人士对银柿财经记者表示：“妙可蓝多股价跳水的原因，或与公司业绩不及预期有关。”数据显示，此前六个月内，有18家机构预测妙可蓝多全年净利润3.06亿元。

银柿财经注意到，2021年前三季度，妙可蓝多的销售费用为7.67亿元，而2018年到2020年，这一数据分别是2.05亿元、3.59亿元、7.10亿元。销售费用的逐年攀升从侧面反映出公司对营销的投入在加大。

外资栽了，内资也溜了

妙可蓝多连续下跌一个多月，全球最大中国股票基金——安联神州A股基金栽了。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1月30日，安联神州A股基金持有妙可蓝多1071.81万股，为公司第三大股东。若目前持股数量未变，截至1月28日收盘，其持仓市值为4.44亿元。与三季度末5.95亿元的持仓市值相比，缩水超25%。

欧洲资本巨头旗下的安联神州A股基金是全球规模最大的中国股票基金，截至2021年年末，规模高达122.489亿美元，折合约777.36亿元人民币。除了这只“巨无霸”中国股基，瑞银集团（UBS AG）此前也出现在妙可蓝多的前十大流通股东名单之中。瑞银集团在2021年一季度时新进妙可蓝多前十大流通股东，并在二、三季度连续加仓。不过，从2021年9月3日到2021年11月30日，瑞银集团减持了100.72万股，减持后还持有842.60万股。

妙可蓝多也曾被公募基金所“青睐”。不过，据基金四季报，多只公募基金已经减少持仓。截至2021年6月30日，共有39只基金持有妙可蓝多，合计持有4765.5万股，然而，到2021年四季度末，仅剩下19只基金重仓妙可蓝多，合计仅持有812.93万股。

记者了解到，知名基金经理董承非早在2019年便买入妙可蓝多并一直持有。在他担任兴全趋势投资混合、兴全新视野灵活基金经理期间，两只基金始终出现在妙可蓝多的前十大流通股东名单中。近两年，兴全趋势投资混合、兴全新视野灵活对妙可蓝多的持仓此消彼长，但持股数量总和维持在250万股左右。2021年三季度末，两只基金合计持有258.40万股，占据妙可蓝多的第三、四大流通股东位置。

然而，1月24日，兴业全球基金发布的四季报显示，董承非刚刚卸任的兴全趋势基金和兴全新视野基金，在第四季度均将妙可蓝多调出前十大重仓股，对于调出原因，基金经理在四季报中明确表示，更加看好能源结构调整及科技技术进步等行业。

一面“卖身”蒙牛，一面股东高管趁涨价竞相减持

奶酪江湖是乳制品行业为数不多的“蓝海”之地，国内乳业龙头蒙牛盯上了妙可蓝多的控制权，2021年4月19日，妙可蓝多发布公告称：向蒙牛定增募资事项申请获得证监会发审委审核通过。妙可蓝多拟向内蒙古蒙牛定增募资不超30亿元，后者将成公司控股股东。

在此前的协议中，蒙牛曾承诺，自本次定增完成之日起两年内，将内蒙古蒙牛及其控制企业的包括奶酪及相关原材料贸易在内的奶酪业务注入妙可蓝多。同时蒙牛将确保妙可蓝多于本次发行完成之日起三年内退出液态奶业务，变为蒙牛的奶酪运营平台。

从初次“勾搭”上蒙牛开始，妙可蓝多的股价就上了快车道，与此同时，公司股东及高管开始了密集的减持，数据显示，2020年1月至今，股东及高管减持了33次，减持金额高达21.93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妙可蓝多原实控人柴琇除了擅长营销，也擅长资本运作。公开资料显示，上世纪末，柴琇在吉林白城开发了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白城新世纪广场，此后柴琇逐渐扩大了商业版图，其重要棋子是广泽乳业和广泽地产。本世纪之初，柴琇成立广泽乳业，该公司后来逐渐成为吉林当地的知名乳企。广泽地产则成立于2009年，主要在吉林当地开发一些地产项目。

2013年，柴琇夫妇在港股买下一只壳股润迅通信，将广泽地产注入其中，先后改名为广泽地产、广泽国际发展（00989.HK，现名华音国际控股）。2015年，尝到资本运作甜头的柴琇又如法炮制，入主A股上市公司华联矿业，并在此后将广泽乳业置入上市公司并改名妙可蓝多，开始着力发展奶酪业务。

2019年，醉心于资本运作的柴琇，从妙可蓝多先后拆借约2.4亿元给家族企业或合作方，构成违规占用上市公司资金。此后，妙可蓝多因财务问题、关联交易、资产担保等受到上交所多次问询，柴琇也因此被上交所予以通报批评，其后辞去公司总经理一职。

值得一提的是，柴琇的持股几乎全被质押，同花顺iFinD显示，柴琇直接持有7610万股妙可蓝多股票，质押率高达100%。

奶酪棒同质化严重

妙可蓝多的核心业务即奶酪。据同花顺iFinD数据，从2017至2020年，妙可蓝多奶酪业务收入连续保持100%以上增长速度，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由19.73%快速增加至72.86%，毛利占比由29.70%上升至92.06%。然而，妙可蓝多的奶酪面临的竞争也越来越大。

由于儿童类消费品属于典型的“用购分离型”品类，即产品由家长付钱购买，但使用者是孩子。这也意味着，任何一款儿童类产品要想站稳市场，就必须同时满足食用者（孩子们）和购买者（家长们）双方的需求，建立起对于品牌的信任感。父母给孩子购买零食时，肯定会优先考虑营养成分、添加剂等元素。

银柿财经记者走访了附近超市的奶制品区。“现在各个品牌的奶酪棒技术和营养成分都差不多，除了考虑小孩子喜欢吃什么口味，那主要就是看价格了，小孩子有时候看到小伙伴在吃新的口味（品牌）就吵着要，那做家长的能不买吗？”一位正在挑选奶酪棒的妈妈笑着对记者说道。诚然，在这位家长的观点中，在品质和口味相同的情况下，价格成了优选因子。

记者又去到了另一家超市的低温奶制品区，冷柜里展示的儿童奶酪棒品牌基本相同，优惠活动也大致相同。超市销售人员告诉记者：“很多品牌执行‘买一送一’政策已经很久了，但有的消费者并不看重折扣，奶酪棒这种食物，没有什么客户粘性，尤其是小孩，只选择自己喜欢的卡通人物包装产品。所以家长并不一定会只认一个品牌。”

纵观国内奶酪棒的发展，妙可蓝多一家独大的竞争格局在慢慢改变，伊利、妙飞慢慢跟上。天眼查数据显示，目前我国经营范围含“奶酪”的企业超过1400家。同质化的严重导致价格战成了常态，而妙可蓝多能否继续维持高增长，银柿财经将保持关注。

85年无意撞见女同学换衣裳，她怒拧我满身伤，多年后却又赖上了我

＂你想清楚了？真的不告？＂父亲将粗糙的手掌搭在我肩上，语气里满是忧虑，那手上的茧子像是小镇日子的年轮，坚硬又温暖。

那是1985年的春天，窗外的杨絮漫天飞舞，落在物理备用教室的窗台上，像一层薄雪。

我们那个小镇，被一条小河一分为二，造纸厂在河东，学校在河西，每天清晨，工人们骑着黑色的二八自行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

那天下午，物理老师让我去办公室取上学期的试卷，说是要给高三做模拟题参考。

我的物理课本不见了，心想可能落在了备用教室，便顺路去找。推开门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吱呀一声，那声音在我十七岁的青春里划开了一道口子。

王清扬站在黑板前，她的校服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里面的白背心。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目光相接那一瞬，时间像是凝固了。然后，她的眼睛里迅速燃起怒火，抓起桌上的粉笔盒朝我砸来。

＂滚出去！＂她的吼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那些鸟儿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像我慌乱的心。

我是个莽撞的男孩，没等解释便慌忙关上门，却听见了物理备用教室里瓷杯碎裂的声音，那是教师们常用的那种白瓷杯，杯身印着一朵蓝色的梅花。

走廊上，几个同学好奇地看着我通红的脸，议论纷纷：＂周阿明，你干啥呢？脸红成这样。＂

我不敢回答，匆匆走开，心跳如擂鼓，连试卷都忘了拿。

第二天中午，广播站里传来刺耳的回音：＂周阿明，请到办公室来一趟。＂我的心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推开办公室门，王清扬一脸冷漠地坐在那里，旁边是我们的班主任刘老师。她指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说是我她换衣服，又动手打她。

＂她撒谎！＂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太重了。

刘老师敲着桌子，脸色铁青：＂小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这可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

办公室里的老式座钟嘀嗒作响，墙上贴着＂为人师表＂四个大字，突然显得那么刺眼。

我手心冒汗，像是握着一把烫手的炭：＂我只是想找物理课本，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人。＂

但对一个高中男生来说，这样的辩解苍白如纸。学校给了我一个严重警告，记过处分。

回到家，母亲叹着气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那是我每次考试考好才能吃到的奖励：＂阿明啊，你爹在厂里多体面，你咋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没有！＂我愤怒地拍桌子，碗里的汤水溅出来，烫到了手。

父亲沉默地吸着烟，屋子里弥漫着＂大前门＂的气味。他是造纸厂的工段长，在厂里有些地位，工友们都叫他＂周师傅＂。

＂是真的冤枉，还是不敢认？＂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咬着嘴唇：＂真的冤枉。＂

＂那就忍着。＂父亲掐灭了烟，＂男子汉，受点委屈不算啥。＂

王清扬是县城调来的高干子女，据说她父亲曾是知青，现在在县里当了干部。她成绩拔尖，又生得清秀，说话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的腔调，仿佛不属于我们这个小镇。

＂那丫头，听说爹是当官的，咱惹不起。＂同桌李大个子小声对我说，＂忍忍算了。＂

从那以后，我与她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课堂上，每当老师提问，我刚举手，她比我更快；每当我被点名回答问题，她总会在我答错时轻蔑地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周阿明真不是东西，亏我以前还觉得他老实。＂

＂可不是，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肚子里装的啥坏水。＂

就连我暗恋了两年的李小芳，也开始躲着我，不再和我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零食。

那段日子，我像是背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每天放学后就躲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看书，不敢早早回家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

高考前一个月，数学老师发下一套难题，说是省里统一出的押题卷。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知了的鸣叫。

午休时，大部分同学都回宿舍午睡。我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埋头算着最后一道几何证明题，黑板擦的粉笔灰在阳光下漂浮，像一层薄雾。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抬头看见王清扬投下的影子落在我的草稿本上，我的手一抖，铅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这道题，你第三步错了。＂王清扬的声音像滴入湖面的水珠，平静而清冷。

我惊讶地看着她指向我的草稿本：＂你用的辅助线不对，这样证不出来。＂

不等我说话，她已经转身离开，清瘦的背影像一棵挺直的白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长久的沉默后，我低头看自己的解题步骤，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晚自习，我按她的提示重新解题，竟然顺利证出来了。兴奋之余，我转头想找她，却发现她的座位空着，听说请假回家了。

第二天，我犹豫着想道谢，正好在走廊上遇见她，刚要开口，她却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仿佛我是空气。

＂王清扬！＂我脱口喊住她，＂谢谢你昨天指点我那道题。＂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只是看不惯错误的解法。＂

我发现她耳根红了，这让我莫名心跳加速。

高考那年夏天特别热，知了叫得震天响。考场上汗水浸湿了我的衬衫，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正是那类几何证明，我用上了王清扬教的方法，写得很顺畅。

放榜那天，全校轰动。王清扬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南京大学物理系，而我，去了省城的一所普通工科院校。

离别时，我想过去道别，却在看到她被一群老师和同学围着祝贺时，默默走开了。她站在人群中，笑容如春风拂面，与平日里的冷漠判若两人。

大学四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手握回到小镇，成了父亲所在造纸厂的技术员。1993年的厂里还算兴旺，每天早上七点，广播里放着《东方红》，工人们排队进厂，像一条流动的河。

父亲因为年纪大了，从工段长调到了后勤，但厂里人还是习惯叫他＂周师傅＂。我常去他的小办公室坐坐，听他讲些厂里的旧事。

＂那会儿困难时期，大家都吃不饱，还得完成生产指标。＂父亲摇着蒲扇，回忆往事，＂有个知青，姓王的，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却干活卖力，后来发高烧，我背着他去医院，大夫说再晚点就没命了。＂

我随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听说回城了，在县里当了干部。人家有出息，哪记得咱这号人物。＂父亲笑着说，手里的老茶缸冒着热气。

1994年的夏天，办公室主任张大爷走进来，他是父亲的老搭档，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

＂小周，这是新来的技术员，安排你带她熟悉工作。＂

我从图纸上抬起头，惊讶地站起来，看着跟在张大爷身后的人——王清扬。

她的头发剪短了，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朴素大方，目光依然清澈如水，只是少了当年的锐气。

＂你们认识？＂张大爷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问。

＂老同学。＂她先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车间里闷热异常，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我领着她检查生产线，不时要凑到她耳边大声解释，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边是制浆区，温度高，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出去。＂我递给她一条毛巾。

她接过毛巾擦汗，脸颊因为热气泛着红晕：＂没事，我能适应。＂

茶水间里，我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茶叶，那是父亲从老家带来的，说是有清热解暑的功效。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忍不住问，＂你不是在南大读的物理系吗？＂

她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毕业分配，我自己选的。＂

我有些不解：＂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厂区的烟囱：＂我爸当年是＇知青＇，就下放在你们镇上。那时候病得很重，是你爸把他从生产队背到医院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茶杯：＂前几年，我爸查到了你爸的消息，得知你在这里工作。＂

我怔住了，原来世事早有交集。

＂所以，这是报恩？＂我苦笑着问。

她摇摇头：＂不全是。＂但没有再多解释。

那年夏天，我们一起改进了一项造纸工艺，为厂里节省了不少成本。厂长笑呵呵地拍着我们的肩：＂小两口配合得不错嘛！＂

我尴尬地解释我们只是同学，王清扬却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慢慢地，厂里人都以为我们有什么，连父亲也旁敲侧击地问过。

＂清扬那姑娘不错，听说还是大学生。＂父亲假装不经意地说。

＂爸，我们就是同事。＂我无奈地回答。

父亲笑而不语，继续低头修他的旧收音机。

那时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每天早上七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偶尔加个夜班。王清扬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我有时会骑自行车送她回去，月光下，她坐在我的后座上，安静得像尊雕塑。

＂你还记得高中那件事吗？＂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

她的手轻轻抓紧了我的衬衫：＂记得。＂

＂你知道我是冤枉的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到达宿舍楼下时轻声说了句：＂晚安。＂

1995年底，厂里效益开始下滑，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而来。会议室里，厂长声音沉重地宣布裁员计划，第一批名单里就有我的名字。

＂凭什么是我？＂我情绪激动地质问，＂我的技术评比不是全厂第一吗？＂

厂长为难地解释：＂上面规定，优先保留专业对口的技术人员和家庭困难的职工。小周啊，你是半路出家，又是独生子，父母都有工作…＂

我无言以对，心如死灰地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有人默默递来一杯水。

王清扬不在，听说请假去县里办事了。

我主动申请离职，填好了表格，把工作交接清楚。最后一天收拾办公桌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三个月的工资和一张字条：＂谢谢当年那道数学题。＂落款是＂王＂字。

那笔钱正好够我去省城开始新生活。我把字条夹在物理课本里，那本从高中带到大学，又带回小镇的旧书。

离开工厂那天，下着小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父亲坚持要送我去车站，撑着一把老旧的黑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爸，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就行。＂我心里酸涩。

父亲摇头：＂送送儿子怎么了？＂他顿了顿，＂那姑娘找过我，说她想辞职。＂

＂别让她走。＂我急忙说，＂厂里现在不好找工作。＂

＂她说是为了你。＂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女娃心思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撑着伞走出厂门，看见王清扬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雨伞，却没有撑开，任凭雨水打湿她的衣服和头发。

＂周阿明。＂她喊我的全名，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你真的要走？＂

＂嗯，去省城找工作。＂我点点头，想伸手为她撑伞，却不知为何止住了动作。

＂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的。＂她低着头说，＂后来物理老师告诉我，你那天是来找遗失的物理课本。＂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像一串晶莹的泪珠。

＂我当时太自以为是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你宿舍看了，你床头还放着那本物理课本，都翻旧了。＂

我忽然记起那本陪伴我四年的物理书，里面夹着一片杨絮，是那天从教室窗台上拂下来的。＂是爱迪生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吧？＂我尝试开个玩笑，＂那道题要不是你，我可能考不上大学。＂

＂对不起。＂她突然说，＂我不该那样诬陷你。＂

雨声中，我们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我最终笑着说，＂我们都长大了。＂我把伞递给她，＂别淋着了，会感冒的。＂

她接过伞，却没有为自己遮挡，而是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可以给我留个地址吗？我…想写信给你。＂

我点点头，从包里找出一张纸，写下省城朋友家的地址：＂有空就写。＂

雨越下越大，公交车已经到站，我必须离开了。

＂周阿明！＂在我上车前，她突然喊住我，＂我去南大不是因为分数高，是因为…因为那道几何题，我想学物理。＂

我怔住了，回头看她，她冲我挥挥手，终于撑起了那把破旧的雨伞。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窗上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身影，只能看见那把红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一团小小的火。

离开小镇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在省城辗转了几家小厂，最后在一家民营造纸厂找到了工作，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学习新技术。

每个月，我都会收到王清扬的信，她写得很克制，多是些厂里的变化和小镇的琐事。偶尔，她会问我最近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新技术。我也回信，告诉她省城的见闻和自己的打算。

就这样通信了近十年，她的字迹从清秀变得沉稳，内容也从厂里琐事变成了对生活的思考。后来她告诉我，她辞了工，考上了省师范学院的研究生，成了一名中学物理老师。

2004年春节，我回小镇探亲。小镇已经变了样，新建了商场和电影院，街道变宽了，路灯也亮了。只有造纸厂还是老样子，甚至更加破败，听说正在筹划改制重建。

＂厂领导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回来做技术主管？＂父亲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知道你在省城做得不错。＂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清扬…老师，最近好吗？＂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着呢，在县一中教物理，听说学生都喜欢她。＂

第二天，我骑着自行车去了县一中。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说笑着，青春洋溢。

王清扬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红围巾，看着学生们离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老师好！＂几个学生向她道别。

她微笑着点头：＂路上小心，明天别迟到。＂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亮，只是多了几分柔和。

我站在街对面，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突然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树叶，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一片，轻轻地放进随身带的书里，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自己夹杨絮的习惯。

这时，她抬头看见了我，眼睛一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快步走过来，声音有些发抖。

＂昨天。＂我笑着说，＂听说你当老师了。＂

她点点头：＂教物理，高三。＂

＂教得怎么样？＂

＂还行吧，学生挺喜欢的。＂她有些腼腆地说，然后突然问，＂你要回来了吗？＂

我告诉她厂里的邀请，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迅速隐去：＂你在省城挺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也许是想看看那道几何题的后续发展。＂我半开玩笑地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是绽开的花：＂那道题早解完了。＂

＂也许还有更难的题等着我们一起解。＂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天空飘起了小雪，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那你得有耐心，有些题解起来需要很长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我说。

十年后，镇上的造纸厂改制重建，成了全省最现代化的纸业基地。我被返聘为技术主管，负责整个生产流程的优化。

走进新办公室的第一天，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物理教材，扉页上写着：＂物理定律告诉我们，平行线在无限远处相交。——王清扬＂

窗外，杨絮又开始飘落，像那年春天一样轻盈。我知道，在这个小镇上，在纷飞的岁月里，两颗真诚的心终会找到相互理解的方式，就像在纸上写下的公式，看似偶然，却蕴含着生活的必然。

每当我看到办公室窗外的杨絮飘落，就会想起那个备用教室，想起那道几何题，想起雨中的红伞。

物理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偶然，一切都是因果相连。而我与王清扬的故事，也正是如此——从一个偶然的误会开始，却因为真诚与坚持，最终在时间的方程中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