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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的新技艺：如何处理成为史料的电子邮件

长期以来，日记、书信、回忆录等对于历史学家来说弥足珍贵的传统史料形式，都被“数字化”的名义扼杀了。大约十年前，我用传统的思想和方法研究了奥古斯丁的书信，并提出了“书信空间”的概念。我也期待后记中的个人“书信空间”。总之，“信件空间”是由信件编织而成的独特的人际网络系统，参与其中的人们相互关联、互动、影响；通过对“字母空间”的描述和研究，我们可以了解人群的传播行为。没想到，今天我却面临着没有“信仰”可建的尴尬。 ——我们现在都使用电子邮件！

据说，中国第一封电子邮件是20世纪80年代末从北京发出的，“跨过长城，走向世界”这几个字令人唏嘘。后来，电子邮件的便利让我们变得更加懒惰和贪婪，不愿意再提笔写一个字，也不愿意多等一会儿平邮寄来的一封信。

有一天，我在整理电脑文件时，突然在一个秘密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份旧文档，里面有我多年前为解决电子邮件容量问题而不得不删除的旧信件。出于历史学家的专业敏感性，我提前下载了一些电子邮件，现在我点击鼠标查看，我居然看到了2002年的电子邮件！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电子邮件是一种非常有意义的新形式的历史数据。他们能否勾勒出我这十年来的生活轨迹，构建我个人的“文字空间”？

在这种灵感的驱使下，我开始了一项实验。作为一名历史学家，我尝试处理一批“天生数字化”的材料。这个过程充满了新意，包括传统历史研究中常见的问题和答案，也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和方法。也许，我的实验将成为未来5-10年历史学家工作的常态。

数据整理十多年前我归档邮件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研究它们，所以没有考虑格式的问题。现在我必须面对如何构建它们的麻烦。这项工作主要是南京大学软件工程学院的学生郭建鹏完成的，他帮助编写代码解析混乱的电子邮件数据，整理出收件人、发件人、主题、文本、时间等字段，并放入Excel表格中进行后续处理。

然而，这种形式的数据不能直接用于分析。电子邮件档案跨越了十多年。虽然主要以新浪邮箱为载体，但邮件结构并不是100%统一。发件人邮箱系统与新浪邮箱不兼容。发件人的姓名和电子邮件地址已断开连接。再加上乱码、错误地址、垃圾邮件等各种问题，解析出来的数据并不完美。

数据需要进一步清理，主要包括删除重复信息、更正错误的电子邮件地址（有些错误是由于发件人在输入地址时输入错误的地址而导致的）、匹配不同电子邮件地址的人（一个没有两三个电子邮件地址的人都不好意思出来打招呼）。最典型的情况是，2013年8月，雅虎邮箱暂停服务，导致很多人更改电子邮件地址，增加了消歧工作量。虽然我编写Python代码是为了帮助提高工作效率，但是仍然有一些任务需要手动完成，这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因此，最终呈现给我的信息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数据库。但历史学家还没有见过完美的史料。关键是能否从中引出有价值的话题。

这批邮件材料明显存在先天缺陷。它们当然不是我所有电子邮件的完整集合（只有人工智能知道我删除了哪些电子邮件），它们当然也不是我所有通信活动的完整集合。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手机短信一度成为主流的通讯方式，但所有短信都无法验证；三四年前，微信开始取代短信成为主要的沟通方式。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微信可能会成为未来历史学家研究人物的重要资料。但是微信可以下载档案吗？

外围的分析我就假装跟他不熟吧。在“字母空间”中，他的代号是“Chauvin”。

这个人是谁？大概是一个男人，因为有些信件称他为“老师”。有很多信件称他为“老师”。也许他的职业是老师？尽管统计显示“老师”出现的频率相当高，但仅凭头衔来判断还是有点困难。如今，“老师”已经成为一个相对安全的称谓，可能不太相符。

然而，我统计了电子邮件数量和月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电子邮件数量随月份周期性变化。

随机截取2003年至2006年的数据，我们发现每年7、8月份电子邮件数量突然减少，9月份迅速增加，1、2月份也出现减少。这是典型的寒暑假工作模式。这种模式适用于整整十年的数据，如下所示：

这个角度有点奇怪，但似乎能说明什么。对了，我居然忘记了一张王牌！既然是邮件，检查一下发件人的签名文件不就可以了吗？但可惜的是，这家伙很懒。在10多年的书信往来中，他从未留下过固定的签名档案。虽然后来建立了签名档案，但只有单位信息，无法确定职称、身份等关键信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肖文或多或少与学校有联系。他要么在学校学习，要么在学校工作。数据不会说谎！

沙文的身份大体已经确定，我们就不用再拐弯抹角了。他这十年的经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虽然在国内外不同级别的院校里经历了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在同一个体系里混日子。接下来，我想知道这些电子邮件是否可以描绘出一个意想不到的或不经意的“自画像”？

首先，肖万的通信空间极其活跃。整个电子邮件数据库中交换的信件超过10000封，存在群发的情况。将海量发送分解为独立的通信事件，总共产生55168个通信行为。 10年来，超过5万次，平均每天有13.7次通讯，这让我感觉肖万的“信空间”比奥古斯丁的热闹得多。目前，奥古斯丁的信件幸存下来的数量不超过300 封，而肖万的信件数量超过了教父们。

事实上，如果将每个电子邮件地址理解为一个独立的个人（排除一个人拥有多个电子邮件地址的情况），那么肖文的通信空间总共有4500多个独立个人。毫无疑问，这是虚假繁荣的标志，因为根据邓巴的数字，肖文最多能维持不超过150个亲密关系。肖万的通信空间里有很多活跃的人。由于群发邮件，肖文结识了许多他永远不会认识的人。当然，得益于垃圾邮件，一些商业公司无节制的商业推广行为，极大地丰富了这个通信空间的存在。

但不要让这欺骗你，让你误以为肖万是个大忙人。如果从他的角度统计，肖文十年间总共发送了1890 封电子邮件，但收到了8467 封电子邮件，是前者的4.5 倍。从这一点来看，肖万不仅不是一个特别主动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更倾向于被动接受信息的人。在肖万的信件空间里，最勤奋的寄信人H已经寄出了6567封信，而这到2008年才结束。他是谁？ 2009年之后，这个桂冠落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G。他是谁？了解这两个人的背景会很有趣，他们与肖万的转变密切相关。

让我们看看他们正在使用哪些电子邮件地址。或许它能向我们揭示肖文转变的秘密？以下是前25 个电子邮件地址：

这张图片信息量很大。难怪电子邮件被视为个人隐私信息。只需做一个简单的统计，就可以更全面地了解肖万。首先，肖文深深打着北大的烙印。为什么@pku这么爱他？因为Chauvin在北大学习了7年，正好涵盖了电子邮件数据库的大部分时间。那么，肖万本科就读的北京师范大学为什么没有在这里存在呢？抱歉，我的年龄暴露了。 Chauvin 于2001 年大学毕业，早于数据库涵盖的年份；更重要的是，Chauvin 2002年之后才开始频繁使用电子邮件作为沟通手段。

还记得之前提到的“送王”H吗？没错，H就是北大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他勤勤恳恳地给历史系的同学们传递消息，询问他们的近况，这是肖万在北大学习的最好见证。由于H总是给不同年级的历史系研究生发送群发邮件，加上肖万在北大待的时间足够长，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群发大王”。北大历史系的校友们，你们是否意识到，我们曾经在某个时间点共存于同一个“文字空间”？

接下来的163邮箱似乎没有多大意义，因为它几乎是最常用的公共邮箱。虽然163这个后缀太笼统，但是@之前的信息却意义重大。夺走H“发送王”称号的G是使用的163邮箱；再联系NJU，排名第三，如果加上G的数量，那么NJU排名第二，和PKU不相上下。这与肖万2009年进入南京大学的时间线不谋而合，人生经历的转变其实是从邮件的后缀中透露出来的。

不仅如此。我们见过cmbchina.com，也见过当当网、京东网、携程网等商业公司的后缀。这太明显了。肖文使用的是招商银行信用卡。他经常在当当网购买书籍，在京东购买电子产品，并通过携程预订出差机票。

gmx.de 和hss.de 的存在揭示了Chauvin 学习经历的另一面。熟悉德国的同学都知道，gmx.de在德国就像163在中国一样，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电子邮件服务平台； hss.de是著名的德国赛德尔基金会（Hanns Seidel Stiftung）的网站。肖万曾在该基金会的资助下前往德国留学。肖万回国后，基金会在华校友会经常组织活动。他们出现在排行榜中并不奇怪。肖万与德国的渊源还体现在tongji.edu.cn的后缀上，“同济大学德国学术中心”，足见肖万关心德国问题。另外，alerts.stanford.edu的邮箱地址是一个学术信息推送平台。通过订阅它们，肖万努力维护自己作为顶尖学者的形象。

我们还看到了令人尴尬的电子邮件后缀：yahoo.com 和chinaren.com。我们都知道，雅虎邮箱已于2013年停止服务。在肖文的通信空间中，在雅虎邮箱逐渐退去的同时，另一种邮箱却在崛起，那就是——qq.com。如果你把电子邮件地址的演变做一个时间表，你会发现QQ邮箱明显增加。很大程度上，肖万是一名大学老师，很多学生都使用QQ邮箱与他联系。腾讯凭借QQ俘获了大量稳定用户。

那么什么是chinaren.com？另一个揭示年龄的分析时刻。现在的孩子都知道微信、QQ，稍大一点的孩子还在感叹“人人网”的没落。不过，在“人人网”之前，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校内网”。 “校内网”前面的是chinaRen校友！当年的校友网就像现在的微信一样受欢迎。这是肖万高中和大学同学之间的纽带。

关于肖文，我们从电子邮件数据库中了解到了比较丰富的信息。根据我对肖万的了解，这些推测是正确的。最后，让我们对这个“信件空间”做一个全景扫描，了解发送者和接收者的行为作为最基本的社交关系，看看是否可以利用Gephi画出有趣的社交网络模式。

经过各种消歧之后，我将所有Chauvin 的电子邮件转换为包含9661 个边缘文件和4536 个节点的节点文件。我在一台i5三代酷睿的旧电脑上跑了30分钟，用ForcheAtlas2的布局画出了真正的“字母空间”。因为节点太多，我担心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会不舒服，所以我在后台做了一些处理，然后根据算法进行社区分析。肖万的社交圈就这样暴露了。

尽管肖万是这个“书信空间”中无可争议的中心，但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到不同圈子的存在。即使在北大学习期间，肖万也能细化各种类型：历史系硕士、博士生的“同学圈”，参加德国角活动的“德国圈”，参加户外活动的“娱乐圈”，以及获得巴登州奖学金的“校友圈”。请特别注意左下角的浅深绿色。这是肖万在北大读研究生时加入《北京大学研究生学志》编辑部的学习经历记录。南京大学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但还是有历史学院的同事、世界史的同事、南京大学的同事、上海和北京的赛德尔基金会的校友圈等不同的部门。

通过远距离阅读扫描肖万的字母空间，可以得到全貌；然而，由于大量的噪音，你实际上看不到很多细节。例如，肖万与谁互动最频繁？谁给Chauvin 写了最多的电子邮件，Chauvin 给谁发送了最多的电子邮件？该算法过滤掉接触频率较低的节点，然后反映边的权重以获得另一个通信图。

如上图所示，肖文大部分的交往关系主要是同学和同事之间。一如既往，肖万作为书信空间的中心节点，入度和出度极不均匀。不知疲倦地给肖万写邮件的就是招商银行和当当网。深蓝色的粗线表明他们从未收到过肖文的回应。 Chauvin 给同事WH2 和WH12 写的信最多，但总体而言，他们收到的信仍然多于发出的信。唯一的例外是他与R异常频繁的互动。回到现实的交往活动中，可以找到这个特征。 R是肖万在南京大学的德国同事。她在进入南京大学之前、期间和之后都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了帮助R顺利度过调整期，他们通过邮件进行了很多沟通。

另外，在Gephi的网络可视化界面中，如果我们将鼠标悬停在某个节点上，系统会自动计算出直接相连的不同节点。根据这个算法，我们可以看到不同节点之间的关系。在不断实验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了以下联系。

Chauvin的众多联系人中，只有PKU12与学术编辑部grsxz有关系。北大12是肖文硕士的同学。他先于肖万加入《学知》编辑部，后来又推荐肖万加入。估计这段尘封的过去只有通过SNA分析才能被重新挖掘出来。

进入邮件的内部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做电子邮件数据库的外围工作，还没有开始分析电子邮件的内容。关于这一节，我先给大家提示一下：如果大家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听下一章的分解。

短暂小结信件、日记等个人文本一直是历史学家所重视的史料，尽管它们不一定客观。奥古斯丁在一千多年前就知道，写下的文字一定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所以他特意留下了一封信的副本，让我们一睹这位独特天才的精神世界。但奥古斯丁的行为是如此具有前瞻性，甚至有理由怀疑他在写信时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此时，电子邮件反而体现了客观价值。

虽然电子邮件不像传统信件那么长，但目前无论是收件人还是发件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些词语将来可能会被研究，它们可能更准确地表达用户的心情。而且，一封邮件发出去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一样。只要它仍在服务器上，就无法撤消、删除或修改。它真正演化成了没有作者的独立存在。他们能扮演什么角色取决于读者。

以上分析很大程度上是游戏作品，并不构成严格的学术研究。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如何处理电子邮件将成为历史学家的一项必备技能。正如一些学者所提到的，掌握古董硬盘的修复技术可能是未来历史学家的必备技能。当然，当人工智能技术成熟时，对这种“天生数字化”的数据进行分析可能是小菜一碟。然而，人工智能现在仍在路上。我们在这里为历史学家建造一个“信件空间”。也算是一次技术路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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